唤醒感官的大自然练习:万事万物皆有关联,这种事必须亲自体会

大自然中的冲突与性

为什幺大家总把性和暴力配成一对,然后怪罪性和暴力透过电脑和电视萤幕残害孩童心灵呢?部分原因是孩子自然而然受这两种现象吸引,二者能写出令人难以抗拒的故事。受到血肉模糊画面吸引的,不只是路上伸长了脖子看的驾驶而已。你有没有注意过,孩子总忍不住在死亡旁边驻足?

前两天我和儿子到森林中散步,发现他落在后头。我循原路往回走,想确认他没事吧,结果发现他盯着小径旁边一只死鼬鼠看得入迷。一具小小的、一动也不动的尸体,竟能如此吸引他,任天堂所有的股东都巴不得能获得同样注意。

暴力在我们看来是冲突的最后一支舞,但性对于人类心理也一样重要。时不时觉得性有趣得令人难以招架的物种,人类并非唯一。达尔文发现,自然的纹理中织入了一份操作手册,册子大致是这幺写的:

第一步:要对冲突和性感兴趣,否则不是死,就是孤独终身然后绝种。第二步:一定要明白第一步的意思。

你正在端详的,并不是一朵美丽的花,而是一架性的机器,不断招蜂引蝶——这幺美的东西怎可能如此放蕩!等我们知道有些鲜明的色彩有吸引的功用,其他却能让人退避三舍时,会觉得更妙。

毒素若已被摄取,等于没有发挥效果——若对方已经把你吃下肚,此时再来谈吓阻,那叫为时已晚,也因此有些生物以鲜明的色彩、强烈的对比警告猎食者:这儿有麻烦。很快猎食者就明白这些组合非但不好吃,下场还可能更惨。我们也学会了类似的联想。道路交通标誌对比越强、颜色越鲜豔,表示前方越可能有危险。无趣的棕色配上一点白色:此物无害;大量的亮黄再加些许黑色:潜在危害,比如桥底限高。

有些最惹人喜爱的生物,颜色对比既展现性魅力,也用于吓阻暴力。孔雀蛱蝶,在交配的对象看来一望可知,但也可以吓退天敌。翅膀一张,背上就出现了「眼睛」,齧齿类猎食者一看,天敌猫头鹰在此,便慌慌张张开溜。

捕蝇草大概是世上最着名的植物,许多人喜爱,尤其是孩子,但也有少数人对其十分厌恶。不过,第一次接触时,没有人会觉得它无趣。「你刚说,这种植物挂着捕兽夹陷阱,再用酸性溶液泡死受害者?再多说一点。」 嗯,如果你非要听的话,好吧。捕蝇草在英文中叫「Venus flytrap」,flytrap(捕蝇),顾名思义是因其有捕捉苍蝇的习性,而Venus(维纳斯)则源自于约翰.巴特兰(John Bartram)与威廉.巴特兰(William Bartram)等十八世纪自然学家的想入非非,他们觉得在这种学名为Dionaea muscipula 的植物形态中看到与女性外生殖器相似之处。

那鲜豔的色彩是想要诱人上床呢?还是在警告这里有毒足以致命?蝴蝶与真菌;性与暴力。

自然是一座时钟

新的察觉能力将引领我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注意「时间」。时间很害羞,一生中大半时候,时间喜欢隐而不见。所剩时日无多的人、对抗致命疾病的人,也是最深刻察觉週遭事物以及时间流逝的人,这点并非巧合。然而我们并不需要等到如此困境,才开始停下脚步,多看多听。对于自然感兴趣,是哲学层面的退休金,越早开始投资,就能领得越多、领得越久——我刚有没有提到还不花一毛钱?

以为很熟悉的路,叶子一落,踩在脚下的声音不同了,也变滑了,光线也变得不一样,还有一种从前没有的、浓烈的腐味将你吞没。所见、所闻、所嗅随着月份不断变化。每次散步,都能在新鲜空气中嗅出季节的变化。孟加拉安达曼群岛的翁纪族(Ongee)就使用一套气味曆法,随着朵朵花儿绽放,香气飘入森林的空气,便成为代表每年这个时节的气味。

这个时钟一年到头滴滴答答走个不停,不仅买不到,也让效果不佳的弹簧线圈显得十分可笑。同一处地方,过阵子再来造访,就会变得截然不同。我们注意到的越多,再次造访同一个地方却有陌生的全新感受自四面八方涌上。

若等到日落之后,就会注意到某些星座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隐而不见:猎户座是冬季星座,天蝎座是夏季星座。夜空中还有其他固定的访客,依约来访,然后消失整整一年。若对天空的这类变化够敏感,这些变化就会和地面上的四时递嬗以及我们自身的习惯息息相关。比如,园艺作家凯萨琳.斯威夫特(Katherine Swift)就喜欢在八月做完果酱之后,迎接英仙座流星雨的到来。

甚至即便是同一天,也不可能回到一模一样的地方,这点更令人期待,却也更令人心惊。日复一日形塑一个地方的各种变化十分剧烈,但需要更高层次的察觉能力才能发现,也因此大多数人往往无知无觉。花朵随着光线的角度产生反应,太阳横过天空,整座田野的色彩也跟着改变。我家隔壁邻居种下亚麻之后,我最熟悉的那片田野早上是一片沉郁的暗紫,到了午餐时间便成了奔放的鲜紫。

每天,鸟鸣画出一片声音地景,随着地球转动,地景也不断向西移动,我们发现自己就站在一个不需要上发条的音乐盒子上。

周遭的世界不断变化,幻化万千。色彩、气味、声音绕着每日和每年的规律转,大鸣大放之后又消逝不见,一切变化的背后,都有太阳的鼓声恆常,但这般恆常却得从我们身处的位置穿越而过。

时间让每个地方每个时刻都有了意义,也有了欢快的狂乱。唯一能确定的就是,你用完全一样的方式体验每一个此情此景的机会只有一次。三个月或者十分钟后再回来,便已景物全非。

时间可不满足于只将力量用于改变我们四周的景致,它最美妙的伎俩就是溜进我们的双耳,影响思想以及感官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「作息型态」,说穿了这只不过是用科学的方法,表示人一天之中难免有状况好和不好的时候。有些人早上精神好,是云雀型;有些人晚上精神好,是夜猫子。而我们很多人都喜欢往作息的潮起潮落上浇灌咖啡、巧克力以及效果更猛的东西,希望能加以操控。人对世界的体会甚为主观。

每一天,我们的睡眠型态、血糖高低还有荷尔蒙都会大幅重绘眼前所有景色。心理学家逐渐了解我们眼中所见的世界,了解得更透彻,却也更令人费解。我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(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)演讲的时候,曾给观众看过一张照片,照片里有一堆香蕉。

我请他们尽快喊出第一眼看到的颜色是什幺,他们先是大喊:「黄色!」然后:「不对,白色。」那是一张黑白照片。眼见不见得为实,而时间和形状一样,都能骗过我们。

自然的网,万事万物皆有关联

在着手建立更深厚的关係之时,必须注意一个初期会出现的陷阱。若把自然的方方面面全都视为同一类,就很难觉得有趣。这是一开始最危险之处。

自然并不是分量庞大的同一堆事物。有些人见了植物就心花怒放,有些人一看热情就被浇熄;有些人终其一生钻研某种昆虫,其他人看到任何会爬的东西就退避三舍。拓荒年代在美国率先种植苹果树的约翰.查普曼(John Chapman)觉得不该骑马,也不该砍树。

某天他不小心踩到一只蠕虫,大为光火,为了惩罚那只脚,便把鞋子给扔了。自然很多元,人也很多元,各有各的喜好,穿不穿鞋也任君选择。

能够激起兴趣、引人入迷的,也不仅仅是羽毛、叶子还有万千生物。杰出冶金学家西里尔.史密斯(Cyril Smith)是色盲,由于学会如何欣赏金属合金的複杂纹路,他逐渐培养出对自然的癡情。史密斯对于每种矿物带给感官的「漩涡、纍丝、渐层」变得非常敏感。

生物学家艾德华.威尔森则甚至宣称爱好机器不过是爱好自然的一种专门形式。按此说来,热爱汽车的主持人杰瑞米.克拉克森(Jeremy Clarkson)就是一名自然学家。他有过许多称号,但说他是自然学家?

嗯,还是改叫他「汽油头」(petrol-head,指车迷)好了。汽油是种精练的石油,而石油又是浮游生物及藻类腐化分解而来。以一般对于「自然学家」一词的理解而言,克拉克森或许算不上,但他是个「浮游生物头」。

慢慢我们会明白,自然的谱系中一开始吸引我们进入的那一小部分(或许是鸟类、兰花、沙的颜色——只有你自己知道)和其他一两个部分有密切关联。藉由关联,我们逐渐认识其他部分。至交好友随着时间成了仇敌或者爱人。

不论一开始受到什幺吸引,某一刻你会豁然开朗,与其密切相关的事物又各自有与之密切关联之事物。就在这一刻我们明白万事万物皆有关联。这种事必须亲自体会,光是在此处听别人谈论自然事事关联,或许能让你起身寻找,却无法亲自体会。那些花了时间找到的,都会突然有天旋地转的一瞬间,一切的片片段段瞬间聚集飞转成地理学、生物学、生态学还有许多其他各种「学」的涡流,令人目眩神迷。幸好,要出现这样的体会,并不需要上述各种「学」的称号。

感官或许能揭露某只动物的行蹤,从这只动物身上我们又能知道同一栖地的植物的点滴,植物又透露了岩石、土壤、气候的讯息。四周的一切,气息、色彩、声音,都清楚标记着此时此刻,而我们的体验又受到早餐吃什幺、前一晚干了些什幺事影响。一只毛茸茸的生物可能会成为开启周遭及内在一切的钥匙。

我们自某个栖地而出,最终也将回到某个栖地,犹如落花化作春泥。这两个时刻之间有一段短暂时光,期间的体验有部分将取决于对于自身栖地的兴趣。

人走到今天这一步,是因为受了某个密谋的吸引。这个密谋恢弘而美好,而所有的动物、植物、人类都被收罗网中。

►唤醒感官的大自然练习:时间不在钟錶上,而是以我们和天空的关係计算

书籍介绍

《艾伦・狄波顿的人生学校:唤醒感官的大自然练习》,时报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特瑞斯坦・古力(Tristan Gooley)

大自然是最好的生活老师,十五个日常练习,从「好好呼吸」、「观察蓝天」开始,帮助我们涤心净虑,重启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触觉、味觉的感官能力,甚或能因「重新体验一个熟悉的地方」而感到惊喜,让我们看见自己的美好与生活的美好。

《艾伦・狄波顿的人生学校》系列书籍致力于探索生命中的大哉问:「如何找到实现自我的工作?」「人类能否知晓过去?」「人际关係为何难以掌握?」「若是我们能改变世界,需要做出改变吗?」人生学校的总部设立于伦敦,并在全球广设分部,致力提供课程、疗程、书籍及相关服务,试图帮助学员开创更为圆满的人生。虽然无法尽善尽美回答所有的问题,但期待能引导各位透过哲学、文学、心理学及视觉艺术等多元的人文思想,刺激启发、滋养并抚慰人们的生命。

唤醒感官的大自然练习:万事万物皆有关联,这种事必须亲自体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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